冰岛的鱼

人类无法忍受太多的真实

前前前缘 (一)

红色。

铺天盖地的红色。

分不清是嫁衣还是那人的血。

亡国的日子,本应是白色的。他眼神穿过那人肩头,轻飘飘地,顺着雪落向昭陵。

王姐该下葬了吧。

 

“你知道吗,”喑哑的声音响起,那人也不管肩头的伤,抖着手抚上他的脸,“诸侯会盟那次,不是我第一次见你。”

他条件反射地移开脸,那人也不在意,轻笑一声,捏起他的下巴,吻了上去。

“我第一次见你……”

话语断断续续的,在交错的呼吸间苟延残喘。

“是在陈国……你那天穿着件红袄子……脸蛋红扑扑的,像只小兔子……”

他目光涣散,衣带早已散开,雪白肩头半露,上面滴了几滴暗红的血液。

“我当时就想……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呢,白白净净,不谙人事,我说我想认识你,但实际上却想过比这更多的事情……”

剧烈的贯穿感让他失了魂,他猫似的叫了一声,手腕刚无力地抬起,就被按着举过了头顶。

他抬起头,在铜镜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,影影绰绰的面孔隐在灯光里,看得不真切。

 

却见得烛泪融进镜中,泛起一圈涟漪。朦胧间暖波荡漾,阿姊采了莲蓬,在王庭泛舟。午后安逸,他就逃了夫子的课,也来湖中游玩。荷叶盖在脸上,毛茸茸又冰凉凉,激得他“咯咯”发笑。阿姊嗔怪他不去学堂,他也懒得拌嘴,便剥了莲子塞进她嘴里,企图堵住些唠叨。

 

可再一闪,却是轻舟泛进了火海里,阿姊把他塞进柜子里,自己却转身从那九层高台跃下。

 

 

 

雨打在槐树叶子上,湿哒哒的声音让人难受。

这是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,凉意直往骨子里渗。简钰不耐地翻了个身,想起刚刚的梦,热意直往脸上窜。

 

“小老板——”有人敲门,扯着公鸭嗓喊他:“快开门,让我进去避避雨。”

一开门就是汹涌的水汽,漫天的乳白色往室内涌来,浓郁得简直要凝成实体。就是最飘渺的仙山,也不曾弥过如此大雾。更别提雾中还是豆大的雨珠,来势汹涌。

简钰侧身让过来人,皱眉看向门外,“今日这雨……不大对劲。”

“小老板也懂这些?”来人自称五煞,是店里的常客。他接过简钰递来的毛巾,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两把,又把T恤脱下来拧水。

简钰穿件老头背心,感觉不到冷似的。青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,他叼着烟含混地说:“没有寒潮没有台风的,无缘无故降雨,难不成萧敬腾要来开演唱会?”

“不止吧……小老板还看出什么来了?”五煞不接他的玩笑,只笑嘻嘻的拿了根烟,凑过去要火。

简钰看他一眼,把打火机丢过去,“我一介凡人,能看出来什么,不过听说你们调查所,最近可事情不少。”

“所里来了个新领导,”五煞有些落寞:“新官上任三把火,一来就整顿所里风气,严查心理问题,估计过不久我就得被迫遣退了。”

非自然现象调查所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每次出任务回来,都要做心理测试。如果不稳定值过线,就得被迫退休。但之前因为人手不够,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也没人太计较这个。

但五煞刚好赶上新领导上任,最多三个月,他就得强制退休了。

“听你描述,新领导挺严啊?”简钰无精打采地接话。

“喔,确实挺严肃的,属于你站他面前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害怕。”

 

他想起梦里那人似乎也是这样,让人怪害怕的,可就是不愿放过他。

醒来却又记不得他的脸了——前世的事儿独忘了这一件。

 

“行了,我同事来接我了。”五煞指指窗外的车灯,道:“小老板,你忙吧。”

简钰应了一声,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儿。

自这几日阴雨不断起,他肩头的胎记就越来越显了,时不时还会隐隐作痛。

与其说是胎记,它倒是更像一条疤,在左肩靠下的位置,痛起来连着心口。

老道士走的时候也没说清楚,只叫他小心着些。看来过两日得去一趟非调所了。

 

 

“先不要走,今晚加班,去现场。”

话音刚落,就有抱怨响起:“啊——不是吧,又加班!”

非调所里自从新领导上任,朝九晚五就变成了朝五晚九,大伙这一个月以来加班比之前一年的多,真正把996贯彻到了极致。

姬刑看案卷的手顿了一下,缓声道:“情况紧急,辛苦大家了,这次忙完,放一周假。”

“耶!领导真好!”欢呼声传来。

姬刑捏捏眉头,舒了口气:当惯了君主,又不自觉地发号施令了,以后还得多注意语气。

最近这段日子,新郑市突降暴雨且连绵不断,不光气象台发布了黄色预警,光微博热搜就上了好几次。高速,机场,汽车站……多处公共交通网络纷纷瘫痪,部分地区的底层民房都被淹了。除财产损失外,还有不少人口失踪,伤亡案例,专家也对此毫无头绪。

这场暴雨,被定性为非自然现象,因此这些天,所里忙得是团团转,姬刑最近干脆都住所里了,除了上辈子鞑靼入侵起早贪黑批奏折那段日子,两辈子的人生体验还不曾这么忙过。

 

“小周,猴子,还有……五煞,你们跟着我,去现场,其他人密切监控,和气象局,交管局随时保持联系。”姬刑披上雨衣,安排道。

五煞低着头,拨了拨手里的罗盘,珍重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

雨越来越大了,空气粘稠地有实质感。姬刑接了滴雨,在手里捻了捻。质感不像雨,倒像是什么兽类的涎水。

一旁的小周冻得声音都微微发抖,“领导,咱们去哪儿啊?”他是所里特招的,至阴之年至阴之日至阴时刻出生,打从出生起就各种邪乎事不断,每次出任务时刚好用来当诱饵。

“猴子,往水库开。五煞,注意罗盘。小周,你……保护好自己。”

“得嘞!领导,您坐稳。”

夜里黑得像泼墨,银色SUV飞速驶过,撕裂这深不见底的幕布。车上了高速,越往前开罗盘动得越频繁,到最后甚至发出了幽蓝色的微光。几人面面相觑,再望向姬刑,只见他珍而重之地从座椅中抽出那把漆黑的武士刀,刀身缠满绷带,一层一层揭开后竟泛着青色的火焰。待全部解开后,刀身竟化作一只红色云雀,在车内环绕三圈后才盘旋而下,归于刀柄。

猴子,五煞和小周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眼里同时还闪着兴奋——采首山之玄铜,由黄帝亲手制成,静如潜蛟,鸣如丹鸟,非明主不认,非猛士不可驭。

此乃上古名刀——鸣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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